
“我不是科学家,我是气动弹性专业的工程师。我不敢谈什么科学理论成就,我的目标是尽力把工程实际中的飞机设计工作做好。”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气动弹性力学专家管德终其一生,都在践行着这一看似朴素却重若千钧的誓言。
主动选择情系航空
1956年8月,上级决定要在沈阳成立飞机设计室。在北京二机部四局机关的很多科技人员闻讯后,都急切希望到沈阳参与飞机设计工作,管德便是其中之一。当时的管德已经是局党组关系部门的一名科级干部,他说服了局领导,毅然决然来到沈阳从头做起。
1961年8月3日,航空工业沈阳所正式成立。新成立的沈阳所共设十四个研究室及一个综合试验室,气动力研究室下设三个专业组,管德担任了颤振组的组长。两院院士顾诵芬这样评价管德:“他在颤振方面的研究,在国内来讲是领先的,没有人这么下功夫搞这个研究,干这个没名没利的活……他在理论和应用方面有所创建,做出了明显的成绩。”
颤振是飞机结构最危险的气动弹性问题,是飞行器飞行中发生事故较多,并且常常造成灾难性后果的一种气动弹性现象。沈阳所成立之初,就向部里呈报了《小展弦比机翼的颤振研究》课题。在管德主持下,对气动弹性研究做了全面规划。
20世纪50年代,国外计算任意翼面形状和振动模态的三维非定常空气动力计算方法才刚刚问世,由于计算量特别大,必须采用先进的数字计算机进行。刚刚成立的沈阳所没有电子计算机,于是同北京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合作,利用我国首台大型通用电子计算机,进行颤振分析的计算工作。每天天不亮,管德和另外两名同事就从驻地走20分钟去搭公交车,然后倒车,再走半小时才能到中国科学院计算所。从北京的南部到西北郊,穿越市区,用在路上的时间要两个多小时,这种状态持续了3年。管德谦虚地说:“总算把颤振计算的一套东西学会了!”
在著名数学家冯康的指导下,管德他们提出了与国外不同的使用速度势方程点源解的马赫线网络法,建立了我国首套适用于超声速飞机的气动弹性计算和验证方法。这种方法在后来用于解决歼8飞机的颤振试飞阻尼下降问题中也发挥了作用。管德和团队所做的这项开创工作,后来被收录进《中国空气动力专业史》。
1964年初,国防科委组建了第十六专业组——空气动力专业组。这是代表着中国空气动力学最高水平的组织,组长是钱学森,成员都是科研设计部门及专业院校著名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教授。经过徐舜寿推荐,30岁出头的管德成为专业组的成员,可以与国内顶尖的专家教授前辈一起讨论技术问题。
在歼8试飞中力挽狂澜
管德敢于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始终认为,不管对方来头多大,只要有讲话的机会,就应该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决不能为了迎合上级人云亦云,更不能畏首畏尾、敷衍塞责。即便在高层领导人面前,管德也依然坚守原则,敢于陈述不同意见。
1964年10月,歼8飞机开始研制,管德主持气动弹性专业设计计算和试验工作。研制标准高、条件差、没经验,除了艰苦奋斗,管德发挥飞机设计师的摸索精神,在复杂问题中,寻找简捷的最优解,搞清楚了歼8飞机机翼设计的颤振问题。高速风洞的颤振试验要求颤振模型与实物不但要有相似的空气动力外形,而且要有相似的刚度分布和质量分布,这使得模型的设计制造相当复杂。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管德基本上是在泡风洞、泡计算机中完成的,他累计“泡”在风洞做试验的时间达到上万小时。管德提出了在小风洞里模拟三角机翼结构的办法,也就是“半结构相似”模型的概念和具体的设计方法,还进行了水平尾翼和后段机身组合的试验,成功完成了高、低速颤振试验。歼8飞机的颤振飞行试验填补了我国空白。
1986年2月,歼8飞机生产定型。
优化管理卓有建树
1982年9月,已是沈阳所副所长的管德接到调令,调入沈飞任第一副经理、总工程师,同时兼任歼8Ⅱ飞机研制现场总指挥、型号副总设计师、试飞领导小组组长。
为了加快研制步伐,按计划优质安全首飞,管德一手抓组织管理,一手抓质量进度。
管德认真总结以往新机试制的经验教训,发现原来管理生产周期采用的横道图与明确装配顺序的方框图,有明显的缺点。他决定采用系统工程的管理方法,应用网络技术实施新的管理模式。管德和公司总会计师共同制定了《歼8Ⅱ飞机经济技术合同考核办法》,把质量、进度、费用“三位一体”进行承包。职工的生产积极性一下被调动起来,不仅比计划提前了3个月完成任务,还在生产准备阶段节约了140万元的研制经费。
管德在领导试制工作中始终身体力行“军工产品,质量第一”这一方针。他制定了《歼8Ⅱ飞机研制质量保证大纲》并出任质量复查小组长,对关键件、重要件、部装、总装逐项进行检查。大型锻铸件是研制的关键,经常需要与各单位协调。为了保证协调顺利,管德亲自到北京去办,京沈之间,一天两夜跑一个来回,就是这样不知疲倦的高效率工作,推动了庞大繁杂的系统工作。
1984年6月12日,01架歼8Ⅱ飞机首飞成功。歼8Ⅱ飞机仅用17个月完成试制、三年半首飞上天,成为我国自行研制歼击机道路上的又一次重大飞跃,为航空工业又树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同时也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科学、有效的型号研制管理办法,为航空工业的发展开创了新的路子。
技术追求始终不变
1985年10月,管德被任命为航空工业部总工程师兼科技委主任,年底又调任中国民用航空局副局长。他采用系统工程方法,实行矩阵管理,改进计划工作,使飞行员培训、空中管制等一些原来薄弱的系统得到加强。他积极主动组织和参与民航系统的体制改革,拓展融资渠道,加快民航机队、机场的拓展与技术改造,极大地促进了我国民航事业的发展和全行业经济效益的提高。
在行政领导职务不断变换,肩头责任愈来愈重的情况下,他仍坚持从事气动弹性专业研究。在满满当当的工作日程表里,管德抽出时间撰写了《气动弹性的实验》《非定常空气动力计算》《飞机气动弹性力学手册》,培养出多名硕士、博士研究生。
共事30年,交往60年,顾诵芬曾这样评价管德:“他一向谦虚,他在自己所从事的学术专业领域静下心来默默耕耘,不求名、不求利,从不张扬。但他为我国航空科研和飞机设计事业作出的贡献和取得的业绩,应该为青年科学工作者所了解。他为航空事业的奉献精神以及他的为人和品格,非常值得每一个人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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